《韩玉娘》基本上是遵照《生死恨》而加以增删,我们就说那出董圆圆主角的《韩玉娘》

看完董圆圆老师主演的京剧《韩玉娘》,有一些感触。纯属一自弹自唱。您看得顺眼,就多瞅几眼;不顺眼,您别把它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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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且不论剧本改编的好坏,也不拿这出《韩玉娘》与梅大师的《生死恨》及张派的《韩玉娘》作比对。咱们就说这出董圆圆主演的《韩玉娘》,好么?

去年五月澳门艺术节邀得中国国家京剧院赴澳演出两场;其一是新编京剧《汉苏武》,其二是传统折子戏四出。《汉苏武》是京剧武生名宿高牧坤自编自导的戏,由奚派老生张建国担演,并由目下视为名家的朱绍玉和朱世杰负责唱腔及音乐设计。
关于该剧的优与劣,笔者已于观赏后在本栏详论,在此不赘。只想指出,该剧严格来说,并不是京剧,而是唱京曲及高度旋律化的音乐剧。因此,我们根本不适宜以传统京剧的美学观念品评。
改自梅派戏宝《生死恨》
今年五月澳门艺术节再度邀请中国国家京剧院以几乎相同的班底赴澳演出新编京剧《韩玉娘》。说它班底几乎相同,是因导演与副导演仍是高牧坤、高琛两乔梓担任,唱腔设计仍是邱小波,只短了朱绍玉,音乐设计仍是朱世杰与李金平,也只是短了朱绍玉。最重要的差别是高牧坤今次只导不编,而编剧一职,是大家稔熟的李瑞环。
这位领导热爱京剧,是众所周知的事。他从政期间以至退休后颐养天年期间,时刻弘扬京剧,承传国粹。上世纪八十年代对天津青年京剧院的扶掖、京剧音配像工程的推行,以及收录他自八十年代到本世纪京剧文章而印行的《李瑞环谈京剧艺术》一书,都是他一些著名的贡献。
另一方面,他近年亦专心改编京剧,将一些名剧如《西厢记》、《刘兰芝》、《楚宫恨》、《韩玉娘》、《金断雷》改编过来,而当中的《韩玉娘》是从故有的梅派戏宝《生死恨》改编过来。单以今次澳门演出而言,剧中的女主角韩玉娘,由梅派传人董圆圆担演。
未谈新编本之前,先讲旧本《生死恨》。梅派这个戏宝与极大多数戏曲作品极不相同。戏曲里极为常见的团圆结局,《生死恨》居然没有。反之,当韩玉娘几经波折、历尽艰辛才得与夫婿重逢,可惜久病难愈的玉娘,与夫婿重逢一刻,竟是她永辞人间之时。惯看团圆收场的观众,对这个悲苦完场当然不是味儿。换言之,《生死恨》未必容易讨好观众。然而,这出戏居然成为梅派戏宝,并且扬威海外,个中原因除了故事惹人同情,更是梅兰芳拿捏得宜,演绎绝佳。此剧名副其实是人保戏。
剧情及人物有所增删
至于《韩玉娘》,先要指出,这是一出地地道道的京剧,绝不像之前高牧坤自编自导的《汉苏武》。《韩玉娘》基本上是按照《生死恨》而加以增删;当中最大的分别,不在于唱词的部分,而在于人物及剧情编排。
《韩玉娘》的男主角程鹏举,是以老生应工,不是像《生死恨》以小生应工。更易行当,本来没有严限,只要适合剧情,便无不可。问题最大反而是《韩玉娘》把起初程、韩二人相会而誓订终身的一幕删掉,以致一开场就由韩一人独自唱述夫妻二人的爱情经历。这个做法造成两个坏处。其一,观众在无法亲睹程、韩二人乱世爱情的状况下,很难投入韩玉娘的凄苦光景;其二,程鹏举要到最后一场才与韩玉娘真实地同场做戏,以致这位老生演员未能在全剧里充分发挥。
《韩玉娘》的剧幅很长。全剧共分六场,而演出时间长达两小时二十分钟,没有中场休息。然而,故事却很简单,全剧只有单线发展。从开场韩玉娘被卖入瞿家作妾,至转归佛门,至逃避恶霸强索,至仓皇奔逃因而积劳成疾,至得遇李氏而结为义母义女,至最后与夫重逢但因病入膏肓而无法得享夫妻之福,全剧绝大部分时间都是韩玉娘自怜自唱。剧里的对儿戏,特别是老生与青衣对手戏,几乎完全欠奉。一如前述,观众要到第六场即最后一场下半部才可以看到夫妻重逢的一场很短的夫妻对手戏。
宜应加强张力与铺垫
事实上,如果只凭单薄而缺乏枝叶的剧情,根本很难在戏里营造张力。全剧光靠由董圆圆饰演的韩玉娘自述自况,纵有感人的唱词、动人的唱功,也难以在长达两个多小时的戏里摄住观众的心神。如果要把这出戏唱得热一点,可考虑上文所述,依循旧有的《生死恨》在第一场安排男女主角邂逅结情,然后忍痛分袂。有了这个铺垫,往后两地相分、异地相念的戏才会好演,让观众容易走进男女主角的情感世界里。
另一方面,如果避免韩玉娘一人几乎独唱到底,可考虑加强程鹏举的戏份,使之与韩对称。例如,安排有人向他作媒说亲,而遭他坚拒痛斥,从而凸显程鹏举忠于情义的个性。
剧里老旦婆脚太多
另一个值得商议之处,是《生死恨》的开头,由瞿员外亲自询问他买回来作妾的韩玉娘,当知悉她身世可怜并已与人订立婚约后,毅然慷慨放行,让她转入尼姑庵避世。然而,《韩玉娘》里没有瞿员外这个角色,而询问韩玉娘身世的,是瞿夫人。这种安排有两个弱点。其一,如果由瞿员外亲问,效果会更直接,更感人;其二是纵观全剧,演员只有七名,但当中老旦占了两名,即瞿夫人及后来与韩结为义母义女的李氏,另加由婆脚饰演的老尼,老太婆人数居然占了七分三。这种行当分派失却了平衡。
即使维持这三个人物不变,也不妨在李氏旁边加一个以小旦应工的小女孩或以娃娃生应工的小弟弟,既可在行当上显得丰富些,又可安排与韩玉娘来一小段对手戏。由对方牵引韩玉娘的状况,减除韩玉娘自说自唱。扼要而言,应该把只集中在韩玉娘一人的单薄情节拉宽一些。
京剧小丑有权抓哏
顺带一提,当台上由小丑应工的恶霸胡公子提及他那位曾任贪官的过世爸爸所造成的爸爸赚钱儿子花情况时,用了生态平衡这个现代词,观众听了颇为愕然。其实,在京剧里,引用现代词语是允许的,但仅限于丑角。这种做法,行内称为抓哏。说到底,丑角的主要功能是逗笑。偶尔一两句现代词语,来一个时空转移,当然可以收到戏剧效果,但切记适可而止。《韩玉娘》的小丑念白,并无不妥,反而发挥了讽刺功能。
总结而言,只要此剧在派戏方面均衡一些,枝节略为增加,必可在原剧《生死恨》之外,提供另一值得欣赏的版本。

倘若单单就表演而论,我觉得,董圆圆老师对韩玉娘的演绎是比较出色的。我相信,无论是现场的还是电视机前的观众,都沉浸在舞台的表演之中的。

喜欢看董圆圆老师的表演是因为她善于把对角色的理解融入到她的表演之中,在舞台上创造出的艺术形象是这样的栩栩如生。

韩玉娘一出场,董圆圆老师就把韩玉娘那种寄人篱下、无故无亲、无依无靠的一个被逼无奈的女人的神情展现给了观众,不知不觉中叫观众对韩玉娘顿生怜悯。然后,在要去出家时的对和氏的三次叩谢的表演,在她的一举一动的程式动作中,又饱含着韩玉娘对和氏放她一条生路的感激之情。

再接着就是韩玉娘从庵里出逃的表演。凭着董圆圆老师过硬的功夫,在连日来匆匆忙忙把路赶的的声腔里,让我们在空旷的舞台上,透过她的水袖、身段、神色等带舞加表演,看到了韩玉娘一路上奔波历尽艰险。还要不时的注意后面有没有人来追。董圆圆老师继承着梅大师的刻画入微,自然熨帖的表演特色,细腻传神般的让韩玉娘这个流传恒久的艺术形象在观众的心里立体起来。

戏里的唱段自然是观众关注的。很惭愧,我无法从欣赏的角度来表述这出戏的优美唱腔,我只能凭自己能够听懂的和听起来不觉得费劲的旋律在这里卖弄了。您千万得谅解。我觉得,除了第三场的外,似乎韩玉娘的一些比较动听的唱段都集中在第五场及第六场里了。尽管第五场里的那段耳边厢又听得初更鼓响堪称经典,不过,我好像更喜欢听第六场里那段一刹间睁开了昏花泪眼。我以为这段唱腔,董圆圆老师把梅腔、梅声、梅韵演绎到了一种新的层次上,可谓是意到神随,美不胜收。那种柔肠百转的情感流露,不偏不倚的直捣观众的心窝窝。这种感觉,在以往看董圆圆老师的表演是没有的。

相对于董圆圆老师的倾情,我感到张团的程鹏举淡了一点了。第六场是韩玉娘和程鹏举情感的高潮戏。面对苦苦寻到的妻却是生离死别时,韩玉娘这样的恋恋不舍,程鹏举此时此刻该是何等的撕心裂肺!可舞台上的张团好像在压抑着这样的情感。我认为,张团应该让这种情感喷发出来,让观众来感受。
好了,胡言了一番表演,开始对戏的编、导来乱语了。

我很钦佩高牧坤老师,久久难忘他的田大江形象。高牧坤老师导的《汉苏武》或者《大漠苏武》,我觉得是表达出了一个京剧表演艺术家对传承京剧艺术的一种追求。这出《韩玉娘》亦然。我依稀记得,当初《汉苏武》是属于原创的。尽管有不少戏迷误解为是马连良先生的《苏武牧羊》的改编。那么,这出京剧《韩玉娘》是属于原创还是改编?访谈里,高牧坤老师和董圆圆老师似乎都没谈到。

我认为,大师们的作品可以借用但切忌擅改!因为,这是块丰碑。这并不是说不能用同一题材。我想,观众对大师们的作品爱戴,是因为大师们把对作品的剖析和理解融汇在了自己独有的特色表演之中,所以成了无可替代的这一个。当今的我们也可以根据时代的需要,用新的视角来阐释大师们演绎过的作品,或者说以自己的理解和对史实的把握再度对人物进行挖启。比如象《汉苏武》。无论如何,不要在大师们的作品里大动干戈,这种拿来的继承是不可取的,我们要的继承,应该是创新的继承。

不过,创新也非易事。还是要在尊重规律的前提下进行。而且要更加严谨。《韩玉娘》的第四场戏里程鹏举有这么一句台词本府夫人被掳金邦;第六场里已经知道韩玉娘在哪了并已去接了,程鹏举再来上一句玉娘,贤妻呀,你今在哪厢?这些,我个人觉得缺乏了一点严谨性。还有,韩玉娘的最后的一些唱词,有点象标语了,冲淡了人们对戏的感觉;既然要打情感牌,那就把情做足、做深,如果把程鹏举最后的一番惩罚我吧之类的表白,换成一段有奚派韵味的,效果会怎样?

呵呵,我这京剧白痴,也知道了。哈哈。